《堅叔瞭望台》老了,請別幫我插管

時報周刊提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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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好友阿華,憂心忡忡地打電話給我,說98歲的媽媽最近食欲愈來愈不好,不知道要不要插鼻胃管,擔心她營養不良,卻又擔心插了鼻胃管以後被媽媽罵。

阿華在南投鄉下長大,目前是上市公司董事長,30年前爸媽離婚後,媽媽就旅居日本。3年前阿華在南投買了一塊地,仿老家樣子建了一間屋子,好讓媽媽能在故鄉安養天年。阿華請了兩位看護陪媽媽,每個月南投的醫師會去看她,她也告訴阿華萬一怎麼樣,一切都交給老天爺,順其自然。

某一個星期六,阿華開車載我去南投見他媽媽,要討論末期照護決策。見到瘦小的婆婆坐在輪椅上,看護拿著小湯匙餵她吃東西,我趨近身子問好,阿華幫我引薦說明來意。我告訴婆婆,阿華擔心她的營養狀況,鼓勵她多吃一點。

沒想到婆婆回說:「我現在無法走路了,體重只有31公斤,每天的活動是坐著輪椅、看著南投美麗風景,現在身體代謝率低,所需能量也不多,吃不多是理所當然的啊!你沒聽過『仙風道骨』嗎?當神仙就是要輕輕地才飛得上去,像你這麼胖就飛不上去了!」沒想到婆婆居然還幽了我一默。

我把阿華擔心的事問婆婆:「婆婆,萬一您不能吃了,阿華想幫您插鼻胃管,您覺得如何?」婆婆轉頭瞪了阿華一眼講:「你給我插插看!我告訴你,現在看護細心餵我,當我吞嚥能力不好時,她會把我喜歡的食物打成泥;當我不能吃時,就是要去當神仙的時候了。」阿華聽完後紅著眼眶說:「媽媽,我知道了。 」

最近有關鼻胃管議題引發許多討論,在快速老化社會,這個議題將不斷造成許多的爭議與討論。鼻胃管可提供人工腸道營養,在某些情況下有它存在的功能。比如:急性頭部外傷病人,術後可能要1個月才能醒過來,此時及早使用鼻胃管餵食,能發揮重要功用。

也就是說,鼻胃管如果只是提供階段性任務,等到病人恢復吃東西能力,自然就會移除,這樣的狀況,當然應選擇置入鼻胃管。但若是不同情境,比如:失智老人,身體愈來愈差,吞嚥愈來愈差,是不是該插鼻胃管?鼻胃管真能提供更好的營養?能讓病人活得更久?

其實,依照最近的研究及專家意見,都建議對於逐漸走下坡的老人,尤其是末期失智老人,不建議輕易採取管路餵食,管路餵食可能提供的好處,均未被實證醫學證明,甚至還有壞處。

會有這麼多有關鼻胃管餵食爭議,是大家認為鼻胃管有某些好處,不過別忘了插鼻胃管對有尊嚴的老人來說是負面的。或許這個爭議和這篇文章的論點,可以讓大家思考,如果是你,或是你的長輩碰到這樣的問題,你們希望接受何種照護方式?

(本專欄隔周刊登)

黃勝堅

台北市立聯合醫院總院長,也是國內神經加護重症的權威,以前他總覺得自己很厲害,後來漸漸發現,真正厲害的是高科技在延長病患的生命。他認為醫師的天職不只是救人,也要適時放手,讓病人有尊嚴地走到生命終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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