龍舟。匠師。水岸空間 台北最後的渡船頭

時報周刊提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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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北國際龍舟賽即將在大佳河濱公園進行,氣宇軒昂的龍舟,引出一個台北最後的渡船頭、一位手工木造龍舟老師傅,與全台惟一的屈原宮,專屬台北的端午故事……。

咚咚作響的鼓聲從基隆河河面傳來,槳手們齊力讓木舟快速前進,如水上靈動的飛龍。

端午賽龍舟,全台各地鬧熱滾滾,可曾注意過競渡的龍舟各地不同?在多數龍舟改用製作快速、價格較低的玻璃纖維材質之際,台北採用的木造龍舟,格外顯得珍貴,它們都出自現年75歲的老師傅,今年還有4艘新舟下水。

老師傅出生的三腳渡,見證著基隆河的變遷,那是一個怎樣的水岸空間?循著河濱單車道往下游,台北龍舟點睛祭典,每年都在全台惟一的「屈原宮」舉行,一條河串起了怎樣的端午台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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非地名的地名 三腳渡

清晨6點多,準備參加2017台北國際龍舟錦標賽「大龍混合組」的隊員們,划著「阿正師」手工打造的木製龍舟,緩緩回靠三腳渡碼頭,吃過清涼的西瓜,擦去滿頭滿身汗水,有些人留下來開始水岸旁的日常,另一批人則趕著上班去……。

從事貿易的蘇勝中,現任三腳渡龍舟文化發展協會常務理事,是龍舟隊的創始成員,曾以「三腳渡龍舟隊」代表「中華台北」參加ICF國際輕艇賽、赴德國漢堡參加台灣盃龍舟賽,「當年的隊友多已離開,河道水質變差,我堅持留在這裡,是一份對三腳渡、對龍舟文化難以割捨的感情,所幸近年會員已有增加,也稍稍年輕化了。」

渡口歲月傍河起伏

「三腳渡」在距離捷運劍潭站約1公里的基隆河堤防外,它從來就不是「地名」。年過七旬的「阿正師」說,基隆河改道之前,把劍潭、大龍峒、社子葫蘆堵3個地方的渡船往返,稱為「三腳渡」,現在把它當作地名也好,至少讓人有機會記得以前的事。

河清的年代,這兒的居民靠著對渡、捕魚與兼作耕種維生,日治時期,魚仔、文蛤多到抓不完,有時候不用挑到街上,在明治橋(中山橋)上等著的人就買走了。

基隆河士林段在1964年底開始截彎取直工程,隨後「番仔溝」被填平,當年的渡口只剩原在「後港墘」的這個渡口,葫蘆堵、大龍峒的船隻都得來此停靠,1970、1980年代舢舨舟超過200艘。

隨著公路運輸便利、河道汙染淤淺,船渡生意少了,漁獲少了,汙泥裡的「紅蟲」多了,漁民們改抓紅蟲供應給養饅業者,三腳渡成了全台紅蟲供應中心,那是另一段意想不到、惡臭變黃金的年代。

後來,「河水有毒,毒到紅蟲也活不下去」老漁民回憶道,這個渡頭難逃沒落的命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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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岸日常自在處所

1988年,攝影記者曾文邦經友人引介到此展開紀錄攝影,2000年首辦的「親水藝術節」,讓「三腳渡」被看見;2004年,親水人文碼頭完工,藝術家李俊陽、吳娟、黃文淵共同以鐵皮屋、鍛鐵鑄焊打造了全新的、全台惟一可以升降的「天德宮」,讓漁民們撿來的70幾尊流浪神明有座固定的家,再也不用扛著廟跑給警察追。

蘇勝中說協會現有110個繳費會員,附近學校、外僑學校也會帶學生來此體驗划龍舟,希望政府能做汙水過濾、改善水質;歐吉桑說,蔡英文總統2013年有來這裡划龍舟,柯文哲市長說這個碼頭需要改善,聽說明年(2018)要做……。

極富歷史意義的空間點~三腳渡,單車騎士沿著基隆河右岸自行車道經過,男孩們在旁邊籃球場鬥牛,老漁民周益三不五時駕著機動舢舨巡遊河上,在岸邊跟老朋友閒聊喝茶,即便沒有訂單,阿正師每天還是到龍舟工坊,不管那些「聽說」有沒有「希望」,這兒一直是他們最自在的處所。

三腳渡,左岸變右岸

中研院地理資訊科學研究專題中心網站顯示,1945年美軍航照圖直到1963年台北市舊航照圖,基隆河士林段原在「劍潭」之後往東轉彎,西側還有一條「番仔溝」連通淡水河,現在稱為「三腳渡」的渡頭,位於基隆河左岸的「社子島」。是的,現在的社子當時被淡水河、番仔溝、基隆河圍繞,真的是個大沙洲形成的「島」。

1963年9月強烈颱風葛樂禮掃過台灣,驚人的雨量讓剛竣工的石門水庫,緊急進行首度的洩洪,豪雨、海水倒灌、洩洪造成北台灣大淹水,老人家說當時士林淹水超過一層樓,差點淹到士林官邸。當時認為,轉彎的基隆河不利河水宣洩,1964年11月開始進行士林段河道的「截彎取直」,從社子島挖出新河道、蓋起「百齡橋」連接,舊河道淤積、填平,逐漸成了現在的基河路、承德路區塊,以前河中央的地方還出現了捷運劍潭站。

番仔溝同樣因治水關係填平,葫蘆堵、大龍峒連起來了,社子島變成了「半島」,後港墘與社子島「分家」,原在左岸的「三腳渡」變成了基隆河右岸、台北僅存的渡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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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正師 僅存的手工木製龍船師傅

今年(2017)5月11日清晨,阿正師獨自拉開工作坊的塑膠布,我協助推出一艘龍舟,讓他擺正側放的另一艘,進行彩繪修補,準備接受台北市體育局的4艘新船驗收。

阿正師以台語對我說:「有也應該就差個三、四分」。體育局人員攤開圖表:「船身長39尺2寸、寬4尺7寸6分」(註:單位為台尺),皮尺一拉,分毫不差!

人們尊稱「阿正師」的劉清正,生於1942年,現年75歲。祖父、父親以造船為業,當時主要是帆船、運輸船、舢舨,河上的木船,多半出自劉家。

少年阿正無師自通

17、8歲的少年阿正,白天在工廠打工,回家才「看」父親造船,他感謝父親的「不教」,才得以憑自己觀察、思考,邊做邊練就扎實的功夫,直到今日,阿正師手工打造龍舟,從不畫草圖,尺寸、造型全在腦袋裡。

以前的龍舟只有船身彩繪龍鳳,1958年端午吧,一位外省籍課長提到,大陸的龍舟有龍頭龍尾,台灣的怎麼沒有?阿正師便請朋友畫圖,自己也跑去廟裡學畫龍,龍頭、龍尾的雕刻、龍身的彩繪,一手包辦,「阿正師版龍舟」成了北台灣龍舟的「代表原型」!

以整塊肖楠木雕刻,龍頭昂首望天、氣宇靈動,「我設計的龍頭,要有往前飛的感覺,而且可以讓奪旗手雙腳穩穩鉤住龍角,整個人伸直趴在龍頭,不像南部的一手拉住紅布,一手奪旗,不小心就可能落水。」

不僅是台北國際龍舟賽的標準用船,北台灣、宜蘭冬山河乃至鹿港,洲美屈原宮那兩艘16對槳全台最大的龍舟,都出自阿正師;他的龍舟還做為外交用途,贈送給德國,美加、荷蘭、南非、日本都有他的手工龍舟。

沒有行船哪能稱河

製作過上百艘龍舟,阿正師關心的更在龍舟運動與河川環境。

1989年,德國漢堡市慶祝開港800年,台灣致贈了2艘阿正師的手工龍舟,開啟龍舟競賽風潮,他們用輕艇插上龍頭,以龍頭過線分勝負,至今,全德國有近300個龍舟俱樂部。

2009年,漢堡市舉辦第一屆「台灣盃龍舟賽」,2010年阿正師以貴賓身分受邀,2012年更帶領三腳渡龍舟隊參賽,奪得2000公尺亞軍,並以阿正師那兩艘保存完好的手工龍舟,進行台灣式的「奪旗」表演,令在場人群歎為觀止。

「我本來以為漢堡市離海很近,大船才能開進來,沒想到它離海還好遠耶」,阿正師回憶道,「去過德國、法國,看到人家的河上不時有人划船,不像我們只有端午節,而且,河深水乾淨,真令人羨慕」。

「以前我們的基隆河,載煤載貨20噸的船可以到汐止,7、8噸的到暖暖不成問題,國軍剛來台灣的『鐵殼船』(軍艦)還能開到以前士林紙廠那邊,現在小船能到內湖就不錯了」,「沒有行船哪叫做河!」看著淤淺、烏黑的河面,三腳渡雖然堅持著推廣龍舟,阿正師對於河川惡化的憂心,比手工造船無法傳承更無奈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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洲美屈原宮 惟一主祀三閭大夫

全台奉祀「水仙尊王」的廟宇甚多,但惟一以三閭大夫屈原為主祀神明的,只在台北北投的洲美里。「屈原宮」建廟的時間不算早,但對水神的信仰,據說從清朝康熙年代便有。

相傳當年郭姓先祖從福建渡海來台,家中奉祀的一尊「屈原神像」,不時護祐著該地區傍水維生的居民,人們奉為當地的守護神,初起前往郭家祭拜,後改為每年擲茭產生「爐主」,輪流由「爐主」奉祀。

捐獻蓋廟循古禮敬奉

世代流傳經過200多年,1977年林阿武倡議為尊王興建廟宇,現任副主委林文雄的父親林錐捐地並捐款50萬元,燃起居民奉獻的熱絡,1980年完成兩層樓高、廟貌巍峨的「屈原宮」。

洲美的龍舟競渡起源也很早,特別的是,聯絡庄頭感情的活動,都必定慎重舉行「湘水忠靈」祭典、「獻江儀式」、「謝江儀式」,台北市統一辦理端午龍舟賽開始,便也以「屈原宮」為場所,遵循古禮進行祭儀。

5月13日清晨,屈原宮早早開始正殿祭典會場佈置,主委率眾隨著道教法師進行誦經祭拜,等候主祭官台北市長與各國駐華代表,於10點30分進行「湘水忠靈」祭典。

踩街競渡端午最熱鬧

恭請尊王上了神轎,過火,隨即由道士、神偶陣頭、新民國小親子伴裝隊伍前導,6個將參賽的國內外龍舟隊伍跟隨,展開前往洲美碼頭的社區踩街,沿途家戶則擺上供品香案,迎拜尊王。

碼頭邊的龍舟點睛後陸續下水,三腳渡的舢板船隊載著法師前導,帶領龍舟隊伍朝大佳河濱公園方向,進行「祭江」祈福。

農曆五月初五端午節當天,屈原宮循往例還有一場祭祀、踩街與外雙溪河上的龍舟競渡,比起「官方儀式」,更具在地常民節慶色彩。

採訪側記 官員忙點睛 無視國寶匠師

洲美碼頭旁,阿正師來回巡著親手製作的6艘龍舟,順手舀出因前一晚大雨的少許積水,幾年沒有訂單了,今年這4艘新龍舟,對75歲的老人家,應該別具意義。

屈原宮那頭,等待官員到來,我趁空走到碼頭,阿正師穿著Polo衫、短褲、涼鞋,與擔任三腳渡舢舨船領頭的周益等老友閒聊。今天不是點睛祭江大典,老師傅怎麼這身穿著?

心情突然如當時陰沉欲雨的天候,果不其然,媒體簇擁著拍攝的對象,並沒有阿正師,甚至可能多數人不認識他。老先生安靜地看著龍舟點睛前的熱鬧表演會場,拍下他的神情後,我走向對岸,一點也不在乎龍舟點睛的官樣畫面。

去年(2016)阿正師剛從市長柯文哲手中接下「台北文化獎」獎座,兩天前台北市體育局剛驗收了4艘手工龍舟,他們該認得這位北台灣僅存的手工木造龍舟大師吧!

隔岸等待拍攝龍舟下水、祭江畫面,遠遠望見阿正師步向其中一艘舢舨舟,穿上救生衣、舀出船體內積水,原來他今天的身分是:幫體育局工作人員開船的船伕。

實用資訊

水岸台北2017端午嘉年華

日期:5/28-5/30

地點:大佳河濱公園

國際龍舟賽:08:30-17:00

嘉年華市集:10:00-17:00

屈原宮端午祭典龍舟競渡

日期:5/30上午

地點:屈原宮、外雙溪河道

開車搭車:

三腳渡:捷運劍潭站→劍潭路經過華齡公園至堤防,越堤道路外即三腳渡,步行約10分鐘。

屈原宮:士林承德路往北投→左轉洲美街;

國道一號重慶北路交流道→百齡橋→左轉承德路五段→左轉洲美街。

單車:基隆河右岸單車道、雙溪單車道可連通三腳渡、洲美碼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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