歐洲的船頭 葡萄牙

時報周刊提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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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航海時代來臨前,葡萄牙是歐洲西南邊陲的一個蕞爾小國,一窮二白,從不是歐洲國際舞台上的要角。但在往後的一個世紀裡,葡萄牙發現前往印度的新航道,突破穆斯林國家對東方商品的壟斷。

南緯十三度二十五分七秒,東經十二度三十二分零秒。

1483年8月,在今天的安哥拉海岸的一處海岬,一群飽經風霜的水手將一座石柱樹立起來。石柱高5.5英尺,頂端有一個鐵製十字架,用融化的鉛固定在石柱的一個槽內。圓柱形石柱的頂端被做成立方體,其表面雕刻著一個紋章和一句葡萄牙語銘文:

自創世起第6681年,自我主耶穌基督降生以來第1482年,最高貴、卓越和強大的君主,葡萄牙國王若昂二世(João II),派遣他的宮廷紳士迪奧戈.康(Diogo Cão),發現了這片土地,並樹立這些石柱。

這座紀念碑,相對於龐大的非洲來說只是微不足道的小痕跡,但卻標誌著歐洲探險家在地中海沿海之外向南推進最遠的極限。它既是宣示占有的不謙遜舉措,也是向南傳遞的接力棒;象徵著葡萄牙人一個海岬又一個海岬,沿著非洲西海岸南下,尋找通往印度的海路。它宣示了自己關涉時間、歸屬和宗教使命的神話。康奉御旨南下的途中,樹立了一連串這樣的石碑。它們可能是於1年前在里斯本附近青翠欲滴的辛特拉(Sintra)山區雕刻的,所以時間有點錯誤。它們被一艘顛簸的卡拉維爾帆船運載了4,000海里。它們自有深切的用意,如同即將參加登月探險的飛船帶著美國國旗一樣。康從這根石柱的所在向南眺望,海岸似乎在向東彎曲。他似乎覺得,他已經接近非洲的末端。通往印度的道路已經在視野之內了。

如同「阿波羅」號登月探險,這個時刻背後是數十載的努力。在休達戰役之後,恩里克王子(Prince Henrique,他永垂青史,享有「航海家恩里克」的美名)開始出資贊助沿著非洲海岸南下的探險活動,以尋找奴隸、黃金和香料。一年又一年、一個又一個海岬,葡萄牙航船沿著西非向西南方傾斜的突出部,艱難跋涉,小心翼翼地用鉛垂線測量水深,始終對淺灘和礁石(大海越過它們,掀起驚濤駭浪)保持警惕。在這過程中,他們漸漸摸清了非洲大陸的形貌:茅利塔尼亞的荒蕪沙漠、他們所稱的幾內亞(意思是「黑人的土地」)地區繁茂蔥蘢的熱帶海岸、以及非洲赤道地區(塞內加爾和甘比亞)的奔流大河。在恩里克的領導下,葡萄牙人一邊進行探索、襲掠和貿易,一邊也調查研究當地民族學情況並繪製地圖。他們發現的每一個海角和海灣都被標記在海圖上,用基督教聖徒的名字或當地明顯的特徵或事件來命名。

這些探險的規模都不大。只有兩、三艘船,由恩里克宮廷的一名紳士指揮,不過航海和船上的管理工作由一名經驗豐富、通常沒沒無聞的領航員負責。每艘船都載有一些士兵,接近未知海岸的時候端著弩弓嚴陣以待。這些船隻,即卡拉維爾帆船,是葡萄牙人對之前舊船型(可能源自阿拉伯世界)的改良。它們配有三角帆,因此可以搶風航行,這在退離幾內亞海岸時非常有幫助。而且它們吃水淺,非常適合探索海灣上游。它們尺寸雖小(長不到80英尺,寬20英尺),但非常適合探險活動。不過船艙的空間很小,能攜帶的給養不多,所以長途航海會是極大的考驗。

恩里克的動機是很複雜的。葡萄牙是個貧窮的小國,被排擠在歐洲事務之外,被強大的鄰國卡斯提爾包圍和壓制。在休達,葡萄牙人瞥見了另一個世界。恩里克及其後繼者希望獲得非洲的黃金資源,擄掠奴隸和香料。馬略卡(Majorca)島的猶太地圖師繪製的中世紀地圖對他產生了影響。在這些地圖上,閃閃發光的河流通往傳說中曼薩.穆薩(Mansa Musa,「萬王之王」)的王國,他在14世紀初統治著馬利(Mali)王國,控制著傳奇的塞內加爾河的金礦。地圖顯示,有些河流縱橫穿越整個大陸,並且與尼羅河相連。這讓人胸中不禁燃起希望,或許可以通過非洲大陸的內部水道穿越非洲內陸。

葡萄牙王室向教宗建議這樣的航行計畫,將其描繪為十字軍聖戰,與伊斯蘭世界的持續鬥爭。在其鄰國卡斯提爾許久之前,葡萄牙人就成功地將阿拉伯人從自己領土驅逐出去,並建立一種早熟的民族認同。但他們對聖戰的胃口還很大。阿維斯王族以天主教君主的身分,做為基督的戰士,在歐洲舞台尋求合法性和與列強平起平坐。1453年君士坦丁堡陷落之後,歐洲人覺得自己愈來愈受到咄咄逼人的伊斯蘭世界的威脅。在這樣的背景下,阿維斯王族從教宗那裡獲得了精神上和財政上的妥協,並且得到授權,以基督的名義占有他們探索的陌生土地。羅馬發布的十字軍聖戰的命令是「入侵、搜索、捕獲、戰勝和征服所有撒拉森人和形形色色的異教徒,以及基督的其他敵人……並將其永久奴役。」

他們也受到了建功立業的欲望的驅動。恩里克及其兄弟有一半英格蘭血統,他們的母親是蘭開斯特的菲利帕(Philippa of Lancaster),即愛德華三世(Edward III)的孫女。他們的表兄是亨利五世(Henry V),阿金庫爾戰役的勝利者。騎士精神的氣氛受到他們的盎格魯-諾曼(Anglo-Norman)祖先和中世紀羅曼史的渲染,在葡萄牙宮廷影響極大,給躁動不安的葡萄牙貴族注入一種幹勁十足、富有活力的驕傲而魯莽的勇氣,以及對榮耀的渴望,再加上十字軍聖戰的熱情。這群貴族,在葡萄牙語中被稱為「顯貴」(fidalgo),字面意思是「大人物的兒子」,遵照一種榮譽法則來生活、戰鬥和死亡,而且這種法則將伴隨葡萄牙人走遍世界。

作者簡介 羅傑.克勞利(Roger Crowley)

■英國著名歷史學家,其父親是海軍軍官,曾駐防於地中海各地,故作者在年輕時就跟隨父親在地中海各處度過很長的歲月,因而對地中海世界的歷史文化產生濃厚興趣。作者在劍橋完成學業後,曾赴伊斯坦堡任教,花了很多時間考察該座城市,也曾徒步遊覽土耳其西部。上述經歷使得作者擁有淵博的地中海歷史與地理知識,著有「地中海史詩三部曲」:《海洋帝國:決定伊斯蘭與基督教勢力邊界的爭霸時代》、《一四五三:君士坦丁堡的陷落》,《財富之城:威尼斯共和國的海洋霸權》等書。

征服者:葡萄牙帝國的崛起

作者:羅傑.克勞利(Roger Crowley)

譯者:陸大鵬

定價:NT$ 500

出版:馬可孛羅文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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