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夜:兩個祖國、五個手足、三代日裔美國家庭的生命故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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某個午後,在白人雇主家除草的哈利‧福原,接到解雇通知,因為日本偷襲了珍珠港。那一刻,他的出生之地美國與他的祖國日本,變成了敵國。

作者簡介

帕蜜拉‧羅特那‧坂本Pamela Rotner Sakamoto

美國歷史學家。畢業於美國安默斯特學院,並取得塔夫茨大學法律與外交博士學位。她日語流利,曾嫁給日本男性,坂本即為其夫姓。其在京都及東京總共住過十七年。曾於美國華盛頓特區的「美國大屠殺紀念博物館」,擔任日本相關項目的專家顧問,並在夏威夷大學任教。現於檀香山普納荷學校教授歷史。

白夜:兩個祖國、五個手足、三代日裔美國家庭的生命故事

作者:帕蜜拉‧羅特那‧坂本 Pamela Rotner Sakamoto

譯者:廖德明

定價:NT$580

出版:貓頭鷹出版

10月16日,哈利第三度嘗試進入廣島。他找到一名駕駛兵,把所有東西盡量塞進一輛吉普車裡,以便增加速度和機動性。哈利的駕駛兵查斯特,190公分高,藍眼金髮,是個來自密西根州的農場男孩。哈利以及他口中「驚恐」的查斯特,這對雙人組在上午10點出發,前途茫然地上路。哈利心中燃起了希望,渴望回到他親人的家。

這兩個人往西前進,沿途經過的村莊,居民從沒見過美國大兵或吉普車。他們開在爛泥路上一路捲起塵土來到岡山,歷經慘烈轟炸這裡還未復原。一些橋梁被沖走了,迫使他們開上鐵軌穿越一條水流寬但不深的河流。為了避免撞上火車,他們停在某個火車站詢問班次時刻,面無表情的站長聲稱不知道。兩個人只好繼續往前開,車子在枕木上顛簸前進,即使開得再慢也不舒服,他們只好賭賭運氣。查斯特控制方向盤,哈利指引方向:「我沒有想過要回頭。」

好不容易到了吳市,雖然經過B-29的摧殘,哈利依舊認得出來,他們到美軍基地加油。衛兵問他們要去哪裡,哈利回答:「廣島。」

「你們進不去。」衛兵說。哈利和查斯特盡速離開基地。「反正沒人攔下我們。」哈利說。從吳市開始路面已經鋪好,對這些探險家來說輕鬆多了。凌晨1點左右,他們出了吳市。

到了廣島車站,哈利下了吉普車。雄偉的鋼筋混凝土地標,已是烈火焚身過的殘破軀殼,窗戶、天花板和地板蕩然無存。哈利從這裡居高臨下,眼前整座城市綿延好幾公里毫無遮蔽,被炸平的土地上只有少數廢墟還矗立著。「整個景象恐怖怪異而且死氣沉沉。」他事後寫道,「沒有一點動靜和聲響。看起來惟一沒有損壞的只有電車軌道,以及坐落在被炸毀寺廟旁的墓碑。」哈利心頭沉重,他認為高須的房子不可能毫髮無傷。

哈利看見兩個男人圍坐在電車裡的篝火旁,電車出軌停在瓦礫堆中。哈利詢問,是否可以跨河到高須?兩個人顯然喝醉了,根本沒有抬頭搭理他。火光閃過他們的臉龐。「殭屍。」哈利想了一下說。

到高須原本最多只需要1個小時,查斯特和哈利最終花了好幾個小時才到達。他們抵達時,太陽剛冒出頭;從神戶出發到此耗了將近1天。

原本富足安逸的高須顯得異常沉靜。哈利還以為吉普車的聲音至少會引起狗吠,但眼前看不到任何活著的東西。他後來聽說,豢養的動物在戰爭期間不是餓死就是被吃掉。哈利神情恍惚,示意查斯特在母親的房子前停車,1938年時他曾經在這裡住過幾個月。門口的樹籬燒焦了,房子稍稍傾斜,屋頂已經掀開。哈利猶豫了一會兒才走到門前,前門的窗戶連一塊玻璃碎片都沒有。

絹衣和正好來訪的紀代在屋內,兩個人睡在1樓的和室被吉普車聲驚醒,她們帶著恐懼看著車停下來。她們以為敵軍要來搜刮房子,逃到2樓躲起來。她們聽過強暴的傳言,甚至連老婦人也不放過。

查斯特站在身邊,哈利敲了門等著。門終於打開,兩姊妹就站在門口。如果哈利不是早就知道這兩個女人,他根本認不出她們:如此瘦弱、生病而且蒼老。更糟糕的是,他的母親和阿姨兩眼茫然認不出哈利。

絹衣抬頭看看查斯特又低頭看看哈利,來來回回一遍又一遍,還是認不出人。哈利知道抗瘧藥物的副作用使得自己膚色發黃,但他原以為她們會馬上認出人來。預期中的事情完全沒有發生。

他心想:「她們眼前看到的就是個美國軍人。」兩個女人顯得很害怕。終於,絹衣的眼神和哈利對上,他深吸了一口氣,搬出他的日本名字,以禮貌謙遜的語氣說道:「母親大人,我是克治。我回來了。」

絹衣眨了眨眼,接著兩個人都沒有說話。紀代終於認出外甥喊了出來:「哈利!」絹衣熱淚盈眶,默默地張開了雙臂。絹衣和哈利彼此緊緊擁抱,那些逝去的歲月和阻隔的思念霎時都煙消雲散。

擁抱過後,絹衣努力想要搞清楚狀況。哈利的制服和手槍把她搞糊塗了。他不是應該在美國嗎?她不知道他已經入伍。她問:「你在這裡幹什麼?」他是不是從哪裡逃出來?他必須把吉普車藏起來。

哈利不懂。「她為什麼要吩咐我那樣做?」他把吉普車藏在大歲神社附近,那裡最近安置了許多原爆受害者。也許哈利的母親擔心鄰居看到占領軍車輛的反應,她當時可能是要保護他們不受報復,或者避免造成鄰居過度緊張。有太多關於他家人生活的遭遇,他根本不理解。

經過7年多,哈利才再次走進母親的家。前廳的裝飾派藝術吊燈還在天花板上,曾經掛著父親軟呢帽的附鏡帽架也還在。絹衣說維克多在2樓,哈利上樓時注意到嵌入灰泥牆壁的玻璃碎片。他打開拉門進到哥哥房間,一股夾雜汗水、乾血和膿液的臭味撲鼻而來。維克多趴在床墊上,背上幾乎沒有一寸皮膚。

維克多起初沒有認出他,但當哈利開口,哥哥看著他的眼神。哈利還記得:「他不能說太多話」,但維克多始終微笑聽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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