臥底混入陸客團

時報周刊提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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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7年秋天,雷克踏上一條最遙遠的回家之路,他計畫從北京徒步走回德國。雖然最後並未完成這趟壯舉,但卻加深了他與中國的不解之緣。這次,他將目標放在足跡踏遍世界各大景點、走到哪裡都是焦點的「陸客團」上,藉由實際參與一團從德國玩到法國的中國旅行團,來紀錄他們出遊的公式與潛規則。

等我們最終到達佛羅倫斯時,已是午餐時間。飯菜難咽如常,但我們也沒期望更多。

「今天晚上是義式風情餐!」我們起身去取各自裝滿水的保溫瓶時,黃導宣布道。我想到了旅行社目錄裡的描述。裡面具體寫了些什麼呢?義式浪漫風情!美食文化!或許確實值得保持樂觀呢。除此之外:在義大利的義大利餐能不好吃嗎?

一位當地導遊出現。我們跟著他穿梭在迷宮般的巷道。他話不多。我們時不時也會碰上其他的中國旅行團和他們的當地導遊,但如浮雲過眼,他們有他們的安排,我們有我們的。

我們發現這裡的房子果然像黃導之前描述的那樣緊鄰彼此,街上的車也很小。

「這兒的街道這麼窄,跟太原七十年代一樣」鞠阿姨評論道,「只是這兒的房子更漂亮。但有一點我不明白……。」她指指一面牆上的塗鴉,「為什麼政府允許人在上面亂噴亂畫?」

對這個問題,黃導和當地導遊都不知道答案,他們看了看我,這個歐洲人,但我也只能聳聳肩膀。

「可能是為了讓路更好認吧」天嬌笑著說,「這些巷道繞來繞去,頭都暈了!」

大家都笑了,包括那位當地導遊。

走過了十幾個轉彎處後,我們來到了一座大教堂前。教堂很美也很雄偉。這座雕著精美圖紋的大理石龐然大物,讓周圍的一切都顯得渺小。

高壯小夥子站在我旁邊。在我們伸長脖子望向上方的時候,我聽到他輕聲自言自語說:「我們那兒都是新房子高,這兒是老房子高。」

從某個程度上來講他說的沒錯。我想到遍地高樓林立的北京,和那些籠罩在高樓陰影下的過去。

20分鐘自由活動時間。也就意味著黃導和當地導遊在某個地方站著等我們,我們結隊來到廣場上尋找最佳的拍攝點。侯哥微笑著找出他的自拍棒。

我看到高壯小夥子和他母親朝大教堂的入口走去。他們前面還有我們團的另外兩位團員,一位女士和她的女兒。我到現在為止幾乎還沒跟她們說過話,但已暗自給她們取名為「時尚母女」,因為她們看起來很注重時尚。那女兒看起來年齡和天嬌、藝術系女大生和高壯小夥子差不多,留著長髮,很少說話。母親留著短髮,話一直不斷,只是到目前為止還沒跟我說過。

進教堂之前,高壯小夥子問我有沒有什麼需要注意的地方。比如說,在中國的寺廟裡不能踩踏門檻。這裡也一樣嗎?

我說,只要衣著恰當,脫下帽子,放低音量就好。

他認真地點點頭。

「那拍照呢?」

我想了一下。「不要用閃光燈應該就沒問題,除非有『禁止拍照』的指示牌。」

他再認真地點點頭。我們最不想的就是冒犯其他人。

來到教堂裡,我壓低聲音講解洗禮盆、跪欄和懺悔室,其他人都跟在我身後。我不知道「懺悔」的中文怎麼說,於是就說「人們走進那間小屋,告訴神父自己所做的壞事」。

其他人都一臉疑惑地望著我「為了什麼啊?」

「為了得到上帝的寬恕。」

「啊。」他們看起來並不相信。

「對了」高壯小夥子小聲說,「從哪裡能看出一座教堂是天主教的還是新教的?它們有區別,對吧?」

我想了想,指著跪欄和懺悔室說:「這些是天主教的。除此之外,天主教教堂裡還有聖母瑪利亞的畫像。」

他得意地點點頭,似乎在腦子裡做了筆記的樣子:跪欄、懺悔室、瑪利亞畫像。天主教教堂。記住了。

從一疊蠟燭前經過時,我往旁邊的鐵皮箱裡丟了幾個硬幣,點燃了兩根蠟燭,插在燭臺裡。其他人都尊重地留在我身後幾步遠的地方。

「有人檢查你是不是真的往箱子裡扔了硬幣嗎?」我走回他們身邊時,時尚母親問我。

「沒有。」

「那不是人人都可以隨便點一根蠟燭但不付錢嗎?」

「可以啊,但上面那位都看著的啊!」我指指天花板。其他人都不由自主地朝上看。

她忍住笑:「那一根蠟燭多少錢?」

「1歐。」

「只要一歐?這麼大的教堂?」

「對啊。」

「在中國的廟裡,香隨便都得幾百塊人民幣,因寺而異!」

我想了想自己該說什麼。

「但我們這裡飯店的網路不是更貴嘛」我最後說。她癟嘴一笑。

《跟著陸客遊歐洲》

作者:雷克 Christoph Rehage

譯者:麻辣tongue

定價:NT$360

出版:遠足文化

作者簡介 Christoph Rehage,中文名雷克。

■1981年生於德國漢諾威。高中畢業後在巴黎待了1年,曾任麥當勞店員和羅浮宮的保全人員。在一趟從巴黎走回德國老家的壯遊後,他開始在慕尼黑大學攻讀漢學,而後前往北京留學2年,說著一口流利的中文。他的第一本書《徒步中國》(繁體中文版為2017年由遠足出版)記錄了他從北京試著徒步回到德國的旅程。目前正在繼續徒步中。

從《徒步中國》的旅人到這次的觀光旅行團,他不再是以外來客做為一個觀察者,而是盡力讓自己成為他們的一員,感受團員的每一個興奮、驚訝、失望,還有一些不公平的對待……。

雷克有話要說:https://youtu.be/W8M4hcl7tI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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